庄稼院里的年轻人

简介

清晨的露水还挂在麦芒上，李大山就踩着板车出了村。这辆吱呀作响的木板车载着他的全部家当——几捆旧课本、半袋化肥和一台二手收割机，车辙碾过晒谷场时惊起一群麻雀。父亲在炕头抽完最后一锅旱烟，把烟袋锅子往土墙上磕了磕，说这话的语调像极了三十年前那个暴雨天，他攥着犁头在地头挺直脊梁的模样。 村头老槐树下，李大山和二婶的争执总在傍晚时分爆发。她攥着算盘珠子数他带来的“洋玩意儿”，他却蹲在地头看手机里的农业技术视频。这场较量持续了整整一个雨季，直到村东头的玉米地里，新式播种机轰鸣着碾碎了二婶精心打理的垄沟。当李大山把无人机飞到三百亩荒坡上时，老槐树的影子正斜斜地爬过他父亲的皱纹，像条蜿蜒的田埂。 县农业局的王主任把项目资料拍在桌上，纸页边缘还带着墨香。"这是省级扶贫示范点的申报材料。"他说话时目光扫过李大山攥着的旧笔记本，那些密密麻麻的试验记录和手绘图纸，此刻正被夕阳晒得发烫。村支书在烟酒铺赊了两瓶白酒，借着酒劲把村里的老光棍凑到一块，说要给李大山凑齐启动资金。月光下，二十个汉子举着酒碗，把当年修水库时的誓言重新喊了一遍。 秋收后的深夜，李大山在灯下翻看泛黄的家谱。泛黄的纸页间飘落一张泛白的合影，照片里穿中山装的父亲抱着刚满月的弟弟，身后是整齐的麦垛和歪斜的草垛。他忽然想起去年冬天在城里打工时，看到超市货架上整齐码放的玉米罐头。此刻村西头的晒谷场传来打谷机的轰鸣，二婶的儿子小满正蹲在旁边调试新买的脱粒机，他脖子上挂着的银杏叶项链，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