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季

简介

雨季来得突然，像一把锈蚀的伞骨压在镇上。老李头在檐下劈柴，斧刃溅起的火星子被雨打湿，洇成一片灰。他儿子李大山蹲在门槛上，攥着半块发霉的馍，眼珠子盯着村口那条泥泞的路。村支书说要修水库，镇里派来的人带着红漆箱子，把图纸钉在祠堂门板上，油墨被雨水泡开，像眼泪淌在木头纹路里。 李大山媳妇王翠兰把灶台上的铁锅掀开，热气混着雨腥子扑出来。她盯着丈夫磨破的鞋底，那双鞋是去年下暴雨时被冲走的，如今踩着泥浆从山后走来。村头老槐树下聚着几个闲人，说修水库要征地，李大山家那块地是祖坟所在。王翠兰的针线筐里躺着件新衣裳，青布料子被潮气泡软，线头崩开像蛛网，缠住她攥着的拳头。 夜里雷声滚过山梁，李大山翻出父亲留下的铜烟锅。锅身上的绿锈掉得厉害，烟丝却还沾着陈年松香。他想起小时候暴雨冲垮老屋，父亲把全家搬到地窖，自己蜷在潮湿的土炕上，听着雨水在瓦罐里叮咚。如今他成了父亲，却要亲手拆掉祖屋的梁柱。王翠兰在厨房熬药，苦味渗进泥墙，和着窗外的雨声，把屋檐下的阴影熬得更深。 镇里送来补偿款，牛皮纸袋在雨里泡得发胀。李大山把钱塞进枕头，夜里翻身时总硌得慌。王翠兰把祖宗画像用油纸裹好，藏进炕洞深处。她记得画像上的老李头穿青布长衫，如今儿子要拆掉供桌，她却想把画像缝在新衣裳内衬。雨季漫过门槛时，李大山在泥地里刨出半截青砖，砖缝里长着苔藓，像某种古老的密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