饮尽别故人

简介

老井边的槐树在暮色里垂下枝条，父亲用布满老茧的手摩挲着那口青石井沿。儿子要远行，临行前夜却把酒壶藏进柴垛，只在灶台边留下半壶浊酒。这酒是祖传的土法酿造，父亲总说酒是水做的魂，可儿子只当是哄小孩的哄头。老宅的木梁在风里吱呀作响，父亲盯着儿子收拾的行李箱，箱角磕碰的声响像极了当年砸碎的旧茶壶。 酒是父亲的骨血，儿子的逆反却成了割裂血脉的刀。父亲在井边独坐，望着儿子远去的背影，忽然想起三十年前自己也是这样扛着木箱离开家门。那时母亲在灶台前熬药，药香混着酒气在屋檐下缠绕。儿子如今揣着手机回来，却再不肯碰那坛埋在地窖的陈酿。老井深处的苔藓年年生长，像极了父亲藏在皱纹里的叹息。 暴雨突至的黄昏，儿子在巷口被父亲拦住。父亲从怀里掏出个油纸包，层层剥开是半块发霉的馍馍，掰开时簌簌落下几粒陈年谷壳。"当年你娘走时，我用这馍馍喂了老黄牛。"父亲的声音混着雨声，儿子却突然蹲下身，从泥水里捞起个锈迹斑斑的酒壶。壶身刻着歪斜的"长乐未央"，是母亲临终前用簪子刻下的。壶底沉淀的酒液泛着琥珀光，映出父亲眼角的皱纹。 老井的水位在雨后涨起，父亲把酒壶浸入井中，任凭雨水冲刷壶身的刻字。儿子望着水面倒影，忽然明白这坛酒早就不在地窖，却始终在父亲骨髓里流淌。当最后一滴酒渗入井底，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满石壁，像极了岁月啃噬的年轮。父亲说要饮尽这坛酒，实则是要饮尽那些未曾说出口的牵挂，如同老井深处沉睡的往事，终要在某个黄昏被雨水唤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