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个叫阿宝的男孩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麦浪总在秋分后翻涌，阿宝的啼哭却在春旱时响起。他被遗弃在村口槐树下时，老槐树的枝桠正挂着去年的枯叶。村长用破布裹住他，说这孩子是被雷劈醒的，从此村里人便称他为"雷娃"。老屋的土炕上，哑巴奶奶用布满茧子的手掌丈量他的脊背，灶台前的铁锅咕嘟着咸菜汤，蒸腾的热气里总裹着某种未说出口的隐喻。阿宝总在夜里听见风穿过麦垛的呜咽，像是母亲临终前未唱完的那句民谣。 村东头的王屠户给阿宝取了"宝"字，却总在镇上酒馆里说这孩子天生不祥。他的父亲是公社仓库的保管员，常年用算盘珠子数着粮食，却在阿宝五岁那年突然消失。阿宝学会用碎石子在土墙上画人，画中总有个背影佝偻的老汉，手里攥着发霉的粮票。村里的孩子嘲笑他是"没爹的野种"，却不知他总在黄昏时分独自爬上老仓库的屋顶，看夕阳把粮仓的影子拉长成一道道血痕。那年冬天，他偷吃了最后一包红薯，被冻僵的指尖在雪地上划出歪斜的沟壑，像极了父亲临走前摔碎的搪瓷缸。 春耕时分，阿宝在地头发现半截褪色的红布条，上面绣着"王"字。他跟着布条来到废弃的砖窑，惊觉自己竟在窑洞深处看见父亲的遗像——那张被煤灰熏黑的脸，正对着他空洞的眼神。村里的风水先生说这是"地脉显灵"，老屋的墙缝里却渗出带着铁锈味的水珠。阿宝开始在田埂上撒下麦种，却总在夜里听见麦秆折断的脆响，仿佛有看不见的影子在收割他的童年。当红布条的主人找到他时，带走了他珍藏的半块玉佩，那上面刻着父亲失踪前最后的笔迹：归期。 秋收的月光里，阿宝背着装满麦粒的竹篓走向镇上的邮局。邮筒锈迹斑斑的铁皮上，他用指甲刻下自己名字的笔画。邮差递来的信件裹着发霉的稻草，信封上的邮戳显示着父亲消失的日期。他站在晒谷场中央，看着金黄的麦粒从指缝漏下，忽然明白自己始终是被遗弃的那粒种子，却在贫瘠的土里长出了带刺的茎秆。当最后一粒麦子坠入尘土，他听见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，像是无数个未说完的黄昏正在发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