雪花

简介

雪花飘落的冬夜，村口老槐树的枝桠裹着冰霜，像被谁用银丝细细缠绕。老李头蹲在门槛上抽旱烟，烟锅里火星子明灭，映出墙上斑驳的旧照片。那是他儿子小满和儿媳春妮的合影，照片边缘泛黄，却还留着当年的红绸带。村支书领着人来收地，说要建光伏电站，地头的雪堆被铲车碾出深痕，像大地的伤疤。老李头攥着烟袋锅子，指节发白，却始终没松开。 小满在城里打工三年，回来时带了台旧电脑。他媳妇春妮守着灶台，锅里炖着酸菜，热气在玻璃窗上凝成水珠。两人沉默着吃饭，筷子碰碗沿的声响像敲在心上。老李头把烟袋锅子往炕桌上一磕，说地是祖宗留下的，不能给电站。小满低头扒饭，碗里浮着几粒米，像雪片落在黑土里。夜深了，春妮翻出箱子底的婚书，纸页脆得像雪花，字迹被泪水洇开，成了模糊的云。 光伏板在雪地上泛着冷光，像无数片银白的鳞。小满蹲在地头看施工队卸货，雪粒扑在脸上，凉得像被往事扎了针。他想起十年前暴雨夜，自己跪在泥泞里求村长别拆老屋，那会儿春妮刚生下女儿，哭声和雨声混在一处。如今女儿在城里读高中，每月寄回来的信都带着油墨味，字里行间藏着塑料大棚的白霜。村长拍着他肩膀说政策好，小满却觉得那手掌沾着水泥灰，像块冻硬的雪糕。 雪停了，村口新修的水泥路泛着青光。春妮把最后一块地砖铺进灶台，砖缝里渗出的灰末落在雪地上，化作细小的黑点。她忽然想起老李头年轻时，总爱在雪夜磨镰刀，铁器与冰碴相撞，迸出火星子。那些光点落在他脸上，像撒了把碎银。此刻她望着远处闪烁的路灯，恍惚看见无数雪花在光里旋转，每片都裹着不同的故事。老李头在炕头抽烟，烟圈升到半空就散了，像被风吹散的旧时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