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一定要走出大山

简介

山风裹挟着黄土扑在脸上，像无数双粗糙的手。十五岁的阿贵蹲在灶台前添柴，火光映出墙缝里爬满的野草。他总在夜里数着墙上的裂痕，每一道都像山里人命运的刻度。村口老槐树下，校长老周用搪瓷缸子灌凉茶，说山外有海，说读书能飞出这片石头缝。阿贵攥着课本的手指关节发白，却始终没敢问那句"飞出"是何等滋味。 父亲在矿洞摔断了腿，母亲攥着卖鸡蛋的零钱去镇上求医。阿贵把最后一枚鸡蛋塞进书包，沿着盘山公路走了七里地。他记得山路拐弯处有块青石板，被雨水泡得发亮时，总能看见自己倒影里缩成小小一团的影子。班主任李老师用红笔圈出他作文里"想去看海"的句子，说这是种子，埋在山坳里也能发芽。阿贵望着教室窗外飘过的云，突然觉得那片蓝是能咬碎的。 暴雨夜的山体滑坡让整个村庄陷入恐慌。阿贵背着生病的妹妹往山下跑，泥浆漫过膝盖时，他听见妹妹喉咙里发出细弱的呜咽。这个时刻，他终于明白山不是堵在脚下的墙，而是压在心头的巨石。后来他带着妹妹去县城医院，缴费单上的数字像山崖上的野藤，缠住他汗湿的衣襟。医生说妹妹的病需要定期治疗，阿贵攥着皱巴巴的存折，突然想起课本里那个关于"希望"的比喻。 十八岁那年，阿贵在县高考状元的颁奖台上举起奖状，台下母亲流泪的姿势让他想起当年在灶台前的影子。他没说要走出大山，只是把录取通知书折成纸船，放进村口那条干涸的溪流。多年后某个清晨，他站在城市高楼的玻璃幕墙前，看见无数条蜿蜒的山路在晨雾中若隐若现，恍惚间又听见老周老师说山外有海。此刻他终于懂得，真正的走出不是背影的消失，而是把山的重量化作脚下的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