唯一的妹妹

简介

老李头攥着钥匙蹲在胡同口，油锅滋啦作响的声响混着父亲的咳嗽从屋里传来。他数了数墙根下的煤渣，第三块缺了角，这让他想起二十年前妹妹被推进医院时，护士也是这样数着药瓶往抢救室走。胡同里飘着炸油条的香气，他却闻不出滋味，只盯着院门上褪色的"李"字，像盯着一块随时会掉下来的腐肉。 妹妹的病床前堆着三十七个空药瓶，每个瓶身上都贴着不同医院的标签。老李头每天清晨五点起床，把最后一块豆腐切成细丝，又在灶台边多煮了半碗小米粥。他总说这是给妹妹补身子，其实自己早饿得前胸贴后背。药瓶最上面那个是上周刚买的，标签被雨水泡皱，他盯着那行小字看了三天，愣是没看懂说明书上的"每日三次"到底该咋算。 医院走廊的消毒水味比家里更呛人，老李头攥着病历本的手指关节发白。护士说妹妹的肝功能指标又上去了，他却盯着墙上的日历发呆——那天妹妹偷偷把药片藏在了枕头底下，他翻遍整个房间才找到，药片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光。他忽然想起小时候妹妹总爱把糖块藏在耳朵后面，那时她还笑得像只刚学会扑腾的麻雀。 妹妹的床头摆着个铁皮饼干盒，里面装着十二张车票。老李头数过，每张票的终点站都不一样，最近那张是北京站，最远那张是哈尔滨。他不知道妹妹为何要收集这些票根，直到某天深夜听见她对着空房间说话："哥，我走之前你别哭，记得把我的病历本烧了。"炉火映着她苍白的脸，像极了二十年前那个偷吃糖果被他骂哭的夜晚。 胡同口的槐树又开花了，老李头蹲在树下数花瓣，数到第三百片时忽然听见身后传来脚步声。他转身看见妹妹穿着褪色的校服站在路灯下，怀里抱着个旧皮箱。树影在她脸上晃动，他这才发现她右耳后还留着当年的糖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