乳燕飞

简介

战火如流沙漫过江南水乡时，婉如的旗袍下摆沾满泥浆。她攥着弟弟小飞的手，指节泛白，仿佛攥着最后一块糖。父亲被伪军枪决那日，母亲咳血的夜晚，姐弟俩蜷缩在阁楼里数着瓦片，窗外炮火映得月光发红。小飞总说要替父亲看护母亲，可他终究还是被流弹掀翻在逃难的马车上。婉如记得他最后的笑，像被雨水泡软的糖纸，碎在喉咙里。 乱世里的人情总比雪还薄。码头苦力收留他们时，逼着婉如脱下绣花鞋换饭吃。小飞攥着半块饼，用舌尖舔去妹妹手心的冻疮。后来他去当学徒，婉如独自撑着油纸伞在雨巷徘徊，伞骨上垂着的铜铃总在深夜响成碎玻璃。她学会用丝绸裹住伤口，却裹不住心底那团火——那是父亲临终前塞进她衣襟的军牌，也是母亲临终前攥着的银镯子。 逃亡路上的每道门槛都浸着血。婉如把弟弟的尸骨藏在稻草堆里，却在黎明前被村妇发现。她们用竹竿戳着她问：“你家的崽子当真死了？”她望着天边泛起的鱼肚白，忽然觉得那片灰蓝比血更刺眼。后来她混进难民队，背着小飞的遗物在黄浦江边卖唱，琴声里掺着咸涩的水汽。某个秋夜，她抱着琴箱蹲在码头，听见浪涛声里混着弟弟的呼喊，却再没回头。 真正的离别从不轰轰烈烈。婉如把银镯子熔成耳坠，用红绸系在小飞的衣襟上。她学会在黑暗里数星星，数到第七颗时，总想起弟弟教她认字的夜晚。那些被战火撕碎的信笺，如今在她怀里蜷成灰蝶的形状。黄浦江的水依旧奔涌，可她已不再怕寒冷，只是偶尔在雨声里，会错觉听见小飞的脚步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