欺骗

简介

黄泥墙根下，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进院门。李三拐的算盘珠子在掌心滚了三十年，如今却卡在了最底层的那颗红珊瑚珠上。他盯着眼前这具裹着绸缎的尸体，指节泛白的右手悬在半空，像极了当年攥着地契时的模样。镇上人都说这宅子是祖宗留下的，可李三拐知道，墙缝里藏着的，是二十年前那场暴雨冲走的契约，是妻子临终前攥着的银镯子，是儿子失踪后留下的半截烟头。 二婶的绣绷绷着半幅残破的牡丹，针脚里渗出的血珠比花瓣更艳。她将最后一针扎进绸布，突然听见院墙外传来铁锹铲土的闷响。这声音让她想起二十年前，丈夫李三拐把儿子埋在后山时的动静。那时的雨下得更急，泥水顺着瓦缝灌进灶膛，把灶王爷的画像泡成了模糊的墨团。如今儿子的骨灰盒摆在正厅，盖子上刻着"李家二少爷"，可谁还记得当年被卖到南方做苦力的真相？ 老井沿的青苔又厚了三寸，井水却比从前更苦。李三拐摸着井壁的裂痕，想起儿子临行前塞给他的银元。那枚硬币在掌心发烫，烫出的红痕如今已结痂成茧。镇东头的王屠户送来半扇猪肘，说是儿子托人捎来的。可当李三拐咬下第一口时，咸腥的血味混着肉香，让他想起当年在祠堂里看见的供桌——那些被供奉的，未必都是真心。 黄昏时分，李三拐把绣着牡丹的绸布裹在儿子骨灰盒上。他忽然听见二婶在院里摔碎了绣绷，碎屑里飘出半句残词："莫要再骗我..."这声音惊飞了檐下的麻雀，也惊醒了沉睡在井底的往事。当月光爬上墙头，他终于看清那枚红珊瑚珠上刻的不是姓氏，而是三十年前被他亲手抹去的某个名字。镇上的雾气漫过屋脊时，李三拐把最后一把黄土撒向井口，土粒落进水面的刹那，水面浮起的不是涟漪，是二十年前被他用算盘珠压住的真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