你失去的部分

简介

老槐树的根须在黄土里扎得更深了，树皮裂开的纹路像极了老周脸上的沟壑。他总说树是活的，能记住所有没说出口的话。这年头，城里人把树砍了卖钱，他却固执地守着这棵祖传的老树，仿佛它能替他守住什么。儿子小满在省城打工第三年，突然寄回一张泛黄的合影，照片里他穿着笔挺西装，背后是玻璃幕墙倒映的霓虹，老周攥着照片的手指关节发白，仿佛能掐出些血珠子。 村头的供销社改成了网吧，小满常在屏幕前消磨黄昏。老周记得他第一次去城里，裤脚沾着泥巴，眼睛亮得像刚从井里捞出来的月亮。可后来那孩子总说他身上有股土腥味，连夏天的蝉鸣都嫌吵。直到暴雨夜，老周撞见小满躲在仓库偷喝白酒，酒瓶砸在青石板上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那晚他摔碎了所有酒坛子，却在碎片里看见自己年轻时的模样——也是这样摔碎了心，才把儿子送进省城的夜校。 老周开始在树下埋东西，先是旧皮鞋，接着是褪色的红领巾，最后是儿子高中时写的作文。他总在晨雾未散时蹲在树根旁，用铁锹挖出那些被岁月腌渍的物件。某个秋分，树冠突然落下几片金黄的叶子，他捡起一片发现背面写着“爸，你种的树长出新芽了”。后来他才知道，小满偷偷在树根处浇了活水，那些被他砸碎的酒坛子，其实早被儿子捡回装了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