奈何寨主不好当

简介

山坳里的寨子像块浸了雨的旧布，皱巴巴地裹着几代人的旧账。新任寨主李三槐攥着祖传的铜印，指尖在凹凸的纹路上摩挲出茧。这枚印早该熔了，却总被老辈人攥在掌心，像攥着某种不可言说的命。他接手的不只是个名头，还有三十六户人的饭碗，七条山道的规矩，以及埋在祠堂地窖里发霉的旧账本。寨子外的公路正啃噬着山脚，推土机的轰鸣声像根针，扎在李三槐的脊梁骨上。 山民们把李三槐当活祖宗供着，却暗地里把他的名字和山神庙的香灰混在一起嚼。老猎户张疤子蹲在村头酒肆，用烟锅敲着青石板，说这寨主当得憋屈，前年偷猎的崽子们顶着他的名号往山里跑，去年修路的款子要从祠堂的供桌上扣。李三槐的媳妇柳氏在磨坊里碾着谷子，磨盘吱呀声里藏着半句埋怨——她男人总说山里人该守祖训，却不知那祖训早成了捆住脚的草绳。 祠堂地窖的霉味比山风更刺鼻，李三槐在火把映照下翻出泛黄的契约，墨迹洇成血痂。他认得那些字迹，是祖父用秃了的毛笔写的，说"山门不外传，祖产不外流"。可如今山外的开发商举着合同来敲门，说要修通盘山公路，给寨子带进金元宝。李三槐的拳头砸在木箱上，震得墙角的蛛网簌簌抖落灰尘。他想起十六岁那年，父亲把猎枪塞进他手里，说"山里的规矩，得你来撑着"。 寨子里的暗流比山涧更湍急。二叔李二槐在矿上当管事，三叔李三喜跟了县里水利队，唯有李三槐守着这摊祖业。他夜里点着油灯看账本，发现二十年前的山林承包款，竟被换成了三块青石板。柳氏熬的药汤在灶上咕嘟，药香里浮着苦涩的烟味。当开发商的车辙印子碾上祖坟旁的青石板，李三槐终于明白，这寨主的位子，早被山风刮得空空荡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