盲刺

简介

老周在巷子口被泼了汽油，火苗窜起来时他眯眼看着对方，那家伙手里的刀刃正抵着他的喉结。这事儿搁谁身上都得疯，可老周偏偏把火苗舔过的脸埋进袖口，拿刀尖挑起半截烟卷，烟灰簌簌落在对方肩头。他摸着盲杖拐进胡同，拐角处老张的诊所亮着灯，墙上贴着“专治疑难杂症”的横幅，底下还压着张泛黄的告示——“失明者可预约特制针灸”。 老周的盲杖头是块淬火的钢片，敲在青砖上能震出火星。这玩意儿是他亲手磨的，磨了三个月，把旧货市场的铁匠都磨得不耐烦。他现在靠听觉辨认方位，耳朵能分辨出三十米外的脚步声，连鞋底磨出的细沙都能听出是哪条街的。诊所里老张给他扎针时总说“别怕”，可老周盯着那张告示，心里明白这“特制”二字背后藏着什么。他摸着针灸的铜针，突然想起十年前那场车祸，方向盘上的血把仪表盘染成暗红色，副驾驶座上的女人被撞出个窟窿，像条被剖开的鱼。 深夜诊室的门被踹开，老周听见铁器撞地的闷响。他摸到墙角的药柜，指尖停在那瓶紫红色药水上，瓶身刻着“复明”二字。药水倒进烧杯的瞬间，他听见老张的呼吸声变了调，像被猫抓了似的发颤。这老头平日爱哼评弹，此刻却哑得像条死鱼。老周的盲杖突然戳进药柜，钢片刮过木纹发出刺耳声响，他听见老张喉咙里滚出个词：“你妈的。”这句脏话让他想起自己女儿，那年她被绑架时，绑匪也是这样低声咒骂。 诊所天花板的裂缝渗着水，老周的指尖沾了药水和血。他摸到墙上的老式挂钟，指针卡在三点十七分，这时间他记得清清楚楚。那天他女儿被带走，警察说凶手是黑社会，可老张的药水能让人暂时失明，这事儿总让他觉得不对劲。现在药水倒进他眼眶，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声突然变快，像漏了气的自行车胎。盲杖尖端戳到老张的后背，铜片割开衣服时，他闻到一股陈年烟草味，和当年车祸现场的气味一模一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