龙王之父

简介

黄土高原的麦浪总在秋分时翻涌得最烈，像极了老槐树根须裂开的纹路。村东头那口古井深处，沉睡着关于龙王的禁忌传说，井壁青苔斑驳处刻着七十二道符咒，每道裂痕都渗出铁锈味的血。十五岁的少年阿海攥着锈蚀的铜铃，铃舌上缠着半截褪色红绳，这是他娘临终前塞进襁褓的遗物。老族长说他生父是被龙王吞进深潭的猎户，可村口那座残破的龙形石碑，分明刻着"龙种"二字。 暴雨夜的山洪裹挟着黑泥涌进村巷时，阿海在祠堂地窖发现了父亲的旧物。褪色的皮甲内袋藏着半块龟甲，甲面灼烧的纹路与井底符咒诡异地呼应。他忽然明白为何每年祭祖都要往井里投掷铜钱，为何村中老人都称龙王为"天父"。当闪电劈开云层，他看见自己倒映在井水中的脸，与石碑上龙首的鳞片纹路重叠成诡异的图腾。 阿海踏进深潭时，水底的荧光藻类像无数只睁开的眼睛。他摸到父亲的骸骨时，腰间铜铃突然发出嗡鸣，惊起潭底沉睡的巨兽。龙王的鳞片在月光下泛着青灰，额间竖瞳里翻涌着黄河的浊浪。少年用龟甲碎片划开水面，露出父亲被龙爪贯穿的尸体，那些溃烂的伤口里涌出的，却是带着龙吟的金色血液。 最终决战发生在冬至的子时，阿海将铜铃系在断崖边的柏树上，铃声震落的雪片在空中凝结成龙形。当他用父亲的骨灰调和血水浇灌龟甲时，深潭深处传来远古的呜咽。龙王的鳞片开始剥落，露出底下布满裂痕的岩石，那些裂痕里渗出的，是无数溺亡者的眼泪与叹息。少年站在摇摇欲坠的崖边，看见自己的影子与龙影在水面交织，终于明白所谓龙王之父，不过是被神权碾碎的凡人魂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