邻家小鬼

简介

蝉鸣撕扯着热浪，老槐树的影子在青石板上摇晃。十八岁的阿强蹲在巷口，用瓦片敲打铁皮桶，敲出的声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。他爹在镇办厂当车间主任，娘改嫁后拖着半截断腿，屋檐下挂着的旧搪瓷缸里，泡着半壶苦药。阿强总在黄昏时分偷溜进隔壁王家，看那个总穿白衬衫的少年在院墙根下练字，墨汁滴落处，青苔便爬出一朵墨色莲花。 王家院墙的裂缝里钻出几株野薄荷，阿强用竹竿挑着叶子，却总被王家老太婆拎着扫帚追着跑。那女人总说"野草要除根"，却在阿强捡到她丢失的银镯时，悄悄把半袋红薯塞进他书包。镇上流传着王家少年是私生子的谣言，阿强却总在暴雨夜听见墙内传来断续的琴声，像一根细针扎进耳膜。他爹的搪瓷缸底刻着"先进工作者"，娘的嫁妆箱里藏着褪色的婚书，这些碎片在阿强心里长成荆棘。 中秋那晚，阿强攥着偷来的银镯撞开王家大门。老太婆正用竹竿捅墙缝里的野草，火星溅在褪色的红漆门板上。少年蜷在角落，手指沾着墨迹，怀里抱着半卷泛黄的琴谱。阿强突然发现他爹的搪瓷缸里，泡着和少年琴谱里相同的野菊花。月光漫过屋脊时，老太婆掀开锅盖，蒸腾的热气里浮现出三十年前的雪夜，她抱着襁褓在雪地里跋涉，丈夫的皮鞋在冰面上打滑，碎成两截。 镇东头的供销社柜台后，阿强看见王家少年在给顾客包糖块。他左手的茧子比右手深，像被什么钝器反复打磨。当阿强说出银镯的来历，少年突然把糖块推到他面前，玻璃纸在月光下泛着幽蓝。他们蹲在屋檐下分食糖块，蝉鸣声里混着远处货轮的汽笛，老槐树的影子突然变得柔软。阿强摸到少年后颈的疤痕，那形状像极了他娘嫁妆箱里被撕碎的婚书残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