鸡镇

简介

鸡镇的黄昏总带着潮湿的雾气，像裹在皮肤上的茧。镇子被群山环抱，村道两侧的槐树年年落花，花瓣铺成通往旧日的路。老周是镇上唯一的养鸡人，三十亩山坡地养着三百只母鸡，每只都带着他亲手编的竹号。女儿小满在省城做设计师，每月寄回的汇款单压在灶台下，和鸡粪一起发酵。镇长新来的那年，老周的鸡棚被划进开发区，他攥着拆迁协议在村口徘徊，直到看见女儿的快递箱从山道滚落。 镇口的石碑上刻着"鸡镇"二字，字迹被风雨磨得发亮。小满的快递箱里装着设计图和一包咖啡豆，老周用鸡毛掸子拂去箱角的泥渍，突然发现箱底压着张泛黄的合影。照片里穿着碎花裙的少女站在鸡舍前，身后是父亲佝偻的背影。二十年前她执意要离开，说城里有更广阔的世界，如今却在图纸上画着钢筋森林的轮廓。镇长的承诺像泡了水的玉米粒，说要给镇子装路灯，却把旧巷改成了停车场。 暴雨夜，老周的鸡棚塌了。他摸黑翻出存了二十年的鸡种，发现母鸡们早已适应了黑暗。小满从省城赶来时，看见父亲正用煤油灯照着鸡窝，灯罩上结着蛛网。她试图说服父亲卖掉最后几只鸡，老周却把它们赶进废弃的防空洞。镇长送来补偿款，老周却把钱换成种子，种在塌了的鸡棚旧址。那些野豌豆在雨后疯长，缠住了镇长的皮鞋。 鸡镇的清晨有鸡鸣声，但渐渐被早市的吆喝取代。老周在山道边支起小摊，卖带着泥土气息的鸡蛋。小满在镇口的咖啡馆画设计图，窗外的鸡舍变成民宿，游客们举着手机拍老周给鸡喂食的背影。镇长的办公室墙上挂着"乡村振兴"的标语，却总在深夜听见山风穿过空鸡舍的呜咽。某个秋分，老周把最后一只母鸡赶进山林，羽翼掠过的地方，野豌豆开出了第一朵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