火山

简介

火山口在深夜裂开一道缝隙，岩浆如同赤红的舌头舔舐着地表。村庄里的人们早已习惯了地质局的红色预警，却没人料到这团火会突然从地底涌出。老李头蹲在灶台前抽烟，火光在他皱纹里游走，像条盘踞的蛇。他女儿小满蹲在门槛上数蚂蚁，忽然发现墙角的裂缝正渗出热气，手指触到的石块烫得像烙铁。 地质队的白大褂们在村口架起仪器，仪器的嗡鸣声混着山风灌进每个人耳朵。小满把书包甩在肩上，跟着队伍往山顶跑，她的运动鞋踩碎枯枝，发出清脆的断裂声。老李头攥着铁锹站在原地，手心的汗把木柄浸得发亮。他记得三十年前那场地震，泥石流吞没半座山头时，自己就是用这把铁锹刨出被埋的牛。此刻岩浆在地底翻滚，像极了当年地壳的怒吼。 当第一块滚烫的石头砸在村口老槐树上时，人们终于看清了真相。小满的书包被热浪掀翻，课本散落在灰烬里，铅笔字迹在高温中扭曲成焦黑的曲线。她看见父亲冲向沸腾的河滩，裤腿卷到膝盖，露出被烧伤的皮肤。地质队的仪器开始发出尖锐警报，年轻人往山下跑，老人们却往山顶聚集，仿佛要和火山对峙。老李头的铁锹插进熔岩缝隙，火星溅到他脸上，烫出一道细小的伤痕。 最后的时刻，小满蜷缩在父亲怀里，听见他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。岩浆吞没山脚时，她突然明白父亲为何总在深夜抽烟，那些烟雾里藏着三十年来所有未说出口的恐惧。地质局的直升机在头顶盘旋，螺旋桨搅动的风卷起灰烬，遮蔽了星空。山体崩塌的轰鸣声中，有人喊着要留下看火山喷发，有人跪地祈祷，有人把最后半袋盐塞进嘴里。小满的睫毛上结着黑色的灰，她数着父亲掌心的裂纹，像在数一条正在燃烧的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