父亲的光辉

简介

黄泥墙根下的老槐树总在黄昏时分抖落细碎的光斑。老周攥着锄头把子蹲在田埂上，指节被老茧磨出裂纹，像冬日里裂开的树皮。他儿子周小树蹲在炕头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明明灭灭，照着墙上那幅泛黄的全家福——父亲年轻时的笑脸被岁月泡得发白，却仍能从皱纹里挤出倔强的弧度。 县里要修水库，征地文书的红印压在族谱上时，老周的烟锅掉进泥地。他盯着那片要被淹没的稻田，忽然想起四十年前饥荒年月，自己曾把最后半碗米粥喂给饿晕的邻家孩子。如今儿子执意要回城工作，说山沟里没出息，老周攥着儿子的行李箱带，指节在塑料箱体上压出凹痕。夜里他翻出磨破的牛皮账本，账页间夹着儿子儿时的作文，题是《我的父亲》。 暴雨夜，周小树在施工队宿舍发现父亲偷偷藏在地窖的旧粮袋。那些发霉的稻谷混着父亲的汗渍，袋口用麻绳系着泛黄的纸条：“给小树留着，等你回来。”他忽然想起父亲总在月圆时独自去后山，回来时裤脚沾满泥浆，却总能从怀里掏出几颗野山楂。原来父亲这些年偷偷在水库区周边开荒，用佝偻的脊背丈量着即将消失的故土。 当推土机碾过最后一垄稻田，周小树在父亲布满血丝的眼睛里看见山洪冲毁的稻田倒影。老周把儿子拽进暴雨中的山坳，指着泥水里漂浮的稻穗说：“你妈临终前说过，稻子最怕水，最怕人。”他粗糙的手掌覆住儿子的手，掌心温度渗进皮肤，像当年把最后一口米粥塞进他嘴里时那样。多年后，周小树在城里的超市货架上看见转基因大米，忽然想起父亲临终前攥着的那把泥土，混着稻壳的腥气，竟比任何香米都更像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