沸腾的群山 2024

简介

群山在暮色里泛着青灰，像一堵堵沉默的墙。村口老槐树的影子斜斜地爬进石砌的寨门，枝桠间漏下的光斑落在青石板上，被赶早集的妇人踩成碎银。村长老周蹲在门槛边抽旱烟，烟锅里的火星子忽明忽暗，映着山崖上新裂的岩缝——那是去年暴雨冲垮山体留下的伤疤，此刻正渗出暗红的泥浆。他盯着远处盘旋的无人机，喉咙里泛起苦味，却始终没抬头。 十七岁的少年阿山攥着父亲留下的铜锣，站在悬崖边数着岩层的裂纹。锣面被磨得发亮，却遮不住他手心的汗。村里的年轻人陆续去了山下镇上，只剩下他和几个老人守着这处废弃的矿坑。当钻探机的轰鸣声惊醒了沉睡的山体，阿山看见父亲当年刻在岩壁上的字迹被雨水冲刷得模糊，那些关于矿脉走向的标记，如今成了镇上开发商的蓝图。他攥着铜锣走向山腰的旧屋，屋檐下挂着的干玉米穗在风里簌簌作响。 矿坑深处的渗水声日夜不停，像某种古老的叹息。阿山在暗河里摸到一块温热的石头，那是父亲失踪前最后留在矿道里的东西。他忽然想起十年前的暴雨夜，父亲执意要下井查看矿脉，回来时裤腿沾满泥浆，却说山体在“发烫”。此刻他站在矿洞边缘，听见地底传来细微的震动，仿佛整座山都在吞咽着什么。镇上的工程师带着仪器而来，说这里的地热能可以发电，却没人提起二十年前矿难的死难者名单。 山风卷起阿山的衣角，他看见岩壁上凝结的盐霜在月光下泛着冷光。那些被开采殆尽的矿脉，早已在村民的血脉里留下刻痕。当第一口井喷出滚烫的泉水，他把铜锣砸在青石板上，声浪震落了崖边的松枝。山民们围在篝火旁，看火焰舔舐着沸腾的水汽，有人说起当年矿难时的哭声，有人说起父亲临终前握着的矿石标本。阿山忽然明白，群山并非沉默，而是把所有的痛楚都酿成了岩浆，在某个注定的时刻喷薄而出。